实际上,19世纪中叶,广东人讲话还有平卷舌。20世纪初期,粤语教材仍然区分平卷舌。直到1947年,在语言学大师赵元任的《粤语入门》中仍有体现。
当然,这并不是说1947年日常交流的粤语依然可以区分,只是说直到上世纪中叶至少学术著作依然能展现这种区别。实际上,二战期间,赵元任已经明确指出,当时广州的粤语平卷舌已经不分。
这说明,粤语从平舌、卷舌皆有,到只有平舌,只是20世纪上半叶逐渐演变的结果,并不是“自古如此”。
两广人的印象,北方方言天然跟普通话相近,大概是都有平卷舌之分。实际上,这个印象并不准确。西南地区、中部地区属于北方方言地区,但是,很多人说话却没有卷舌音。
跟粤港澳地区一样,他们并不是一直如此,而是清末和民国时期才“放平舌头”。
如今,成都话没有卷舌音区别,“成”和“层”几乎一模一样。但是,根据英国传教士钟秀芝于1900年出版的《西蜀方言》,当时的成都话,“成”和“层”有着类似普通话一样的平卷舌对立。
在贵阳,情况基本跟成都一样。如今平卷舌不分的字音,在一百多年前,有着清晰的分别。
如,在法国传教士童保禄于1869年出版的《西语译汉入门》中,平舌音“字”“嘴”分别注音为“tse”“tsouy”,卷舌音“失”“志”分别注音为“che”“tche”,都非常不一样。
不仅西南地区是如此,江浙地区也如出一辙。
如今,耄耋之年的南京人说话时还带着卷舌音,但是,他们的孙辈却一口平舌音,一些年轻的南京人甚至认为只有北方人才会卷舌。
南京在江浙地区是一个另类,基本讲的是北方方言。但是,体现出来的语言演变特征,倒是能体现江浙地区的一般趋势。
作为吴方言的代表苏州话,如今也没有卷舌音。但是,20世纪早期苏州人陆基设计的苏州话拼音中,依然存在卷舌和平舌的界限。
苏州弹唱是一种用苏州话表演的传统艺术形式。因为强调传统文化的继承性,保留了很多传统的东西,所以,现在我们还能够从中听到卷舌音。甚至,如今苏州很多农村的方言还存在着卷舌音。
这些对比说明,现在很多不带卷舌的南方方言,只是最近一百年的“新生儿”。说不定,至今很多地方家中老人都能来几句别具韵味的“大舌头”。
此外,人们还有一个认识误区:南方人不分平卷舌,北方人却都分得很清楚。
很多第一次到东北的南方人,会惊讶于像沈阳这样的那么靠北的地方,怎么还可以从口音中听出亲切的感觉——沈阳话竟然全是平舌音,没有卷舌音痕迹。
不单沈阳,辽宁省很多地区的方言都是没有卷舌音。
此外,太原、济宁、聊城、呼和浩特等“资深”北方城市,老百姓唠家长里短,都是不带“大舌头”的。
总之,各地方言的千差万别,都是历史长期变化的结果,特别是最近一百多年变化的结果。
有些语音特征在消失,有些在增加,有些在恢复……南腔北调、鸡同鸭讲,十里不同音、百里不同俗,构成丰富多彩的文化大家园。
参考:《南腔北调——方言里的中国》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